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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华正茂的黄金岁月:20岁的清华右派

发布时间:2019-04-15 01:06:01来源:未知点击:

     不忘记这是个讲政治、讲服从的国家,遍地是眼睛,各处是耳朵,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处处警惕地生活           他是清华大学动力机械系54级学生,1937年生,划成右派刚好二十岁,正是风华正茂的黄金岁月不过他没有“会当击水三千里”的雄心壮志,更未有“粪土当年万户侯”的改天换地豪情,仅想学成后当一名新中国的机械工程师,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制造出新型的汽车、飞机他成绩非常优秀,但被党所不容,认为他走“白专道路”,一夜之间将他打入另册,当了二十多年“修补地球”的“牛鬼蛇神”其实他是个十分谨小慎微的人,不多言不多语,“整风鸣放”阶段连屁也没有放一个,可到了反对“右派斗争”中,学校天天组织学生学习文件,叫大家发言,但面面相觑发不起来一天读报,讨论章伯均、罗隆基、储安平的言论,班领导叫他带个头说什么呢他想了想,说了几句不巴题的话:“人家的发言,管他有道理没道理,研究研究一下嘛!”就这样成了极右,大会批小会斗,他不服据理力争,大家说不过,最后干脆剥夺了他的发言权最奇怪是他的同斑好友郝蕴仓,一个只知学习读书的人,就因为是他的好友也打成了右派株连九族是封建社会的余毒,株连朋友却是新中国的新发明他说,北大是反右重灾区,其实清华也是重灾区北大是文科,笔杆子多;清华是工科,写文章人少所以现在国内外写北大右派的书多,写清华右派的书极少,几乎看不到我们动力机械系,我能说出名字就有十一个右派,说不出的更多全校近万名师生员工,至少有八百多个右派,较有名的是袁永熙、阮铭,以及毕业清华的朱镕基等等1958年3月5日那一天,就集中处理了103个老右,他名列其中这些人现在死的死,残的残,幸存下来的人已不多了,活着的也成了化石     我认识他很偶然,半月前去上海旅游,无意中碰上,一谈及往事竟成挚友“右派”封号成了当今我们一代人交往的“通行证”,管你认识不认识,只要一提到这两个字,立马比亲兄弟还亲想不到一千二百余年前诗人白居易的名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竟有如此巨大效应!这得“感谢”毛泽东的“恩赐”,若无此“伟大运动”,何能将我们命运连在一起那天,他来旅店看望我,两手自然紧握,热情万分:“嗨呀,难友!难友!”          他身高有1点8米,瘦瘦地像根电杆,鼻梁上架着付深度眼镜,斯斯文文,细声细语,嗨,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右派有趣的是太多太多     我们见面第一句话是:“终于活出来了,活出来了,真不容易呀!”是不容易,据我们推测大约全国还有三万人,堪称世纪“古懂”,奇货可居          待坐定后,他缓缓呷口茶,开始慢慢说开来:“清华右派和北大右派一样都整得很惨,特别是送劳教和劳改的右派,大部份都整死了!”他屈着指头,念出一个一个熟悉的名字,“仅我们动力机械系就有三十多人送了进去,先在北京汽车制造厂监督劳动,画图纸查资料,日子还勉强能过,到了1960年突然升级升级的原因很简单,不是我们有了什么新的反党言行,是他们大跃进搞砸了,做贼心虚,怕我们说什么6月16日那天,厂里突然召开大会,大会场挂着一幅大标语:坚决把抗拒改造的右派分子斗争到底!就这样,我们几十人不明不白地戴上手铐抓到公安局,尔后送到北苑化工厂劳教,再后转到清河农场你知道不,清河农场原先是日本人监狱,专关政治犯;日本人走后是国民党监狱,也是关政治犯;国民党撵跑后又变成共产党监狱,便专关我们右派了这个监狱大得很,一片盐碱地,听说关了几万人……”          “你们吃得饱吗”我在四川很多监狱关过,从省到市到县,无论是看守所还是劳动队,二十三年最刻骨铭心的是饥饿我想北京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首都,在共产党中央的眼皮下,对犯人一定讲人道,不会打、不会骂、更不会捆,定无饥饿负重之苦他笑了,一笑脸上全是又深又陷的皱折,像块千百年的老树屹瘩他说:“老兄,共产党的天下,哪有吃得饱的监狱,穿得暖的劳改队我们每月定量26斤,可农场又规定六斤菜顶一斤粮,实际吃得到嘴里的不足15斤粮食15斤粮食怎么活饿得走路打偏偏,浑身浮肿,两眼昏花,我这么大个子,还不到八十斤那时我什么都吃,管它生和熟,只要进口能装满肚子,生蚱猛、活蝎子、、蹦蛤蟆,……”我吓得叫了起来:“这能吃吗”“这怎么不能吃”他到很安详,微笑地着我这个也曾是饿得来头昏眼花的人,也吃过生包谷、生麦子、生肉、生鸡,却没有生吃过这些东西,不知是饿得没有他们那么厉害,还是缺乏猛勇的胆量他破天荒地补充一句:“我还吃过生蛇哩!”“生蛇怎么吃吃起来是什么味道”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位文弱的书生,清华大学的莘莘学子,能有此种“特异功能”他说:“吃起来有点像奶油的味道,微甜微甜,有点腥” 他话声柔柔,像水在流动:“我眼睛不好,一天在地里劳动,一条大花蛇被人赶打向我窜来,我举起镰刀将它砍死,去头去皮去内脏,然后放到嘴里一口一口吃下去……”说得好轻松,像是在餐馆品尝野味          我听得出神,想得心惊,满嘴是血,一口鲜红,蛇肉能通过喉管顺利地进入肠胃吗能化着营热增加肌体的热能吗他似乎发现我有点不相信,立即找出个更恐怖的证据说:“还有个叫鞠壁光的难友比我厉害,他抓看活蛇就吃,不去头皮和内脏,捉住就往嘴里放,嘴对嘴那么一口咬下脑袋,蛇痛得扬起尾巴打他两个脸蛋,啪啪啪……”人,二十世纪文明文的人,回到了茹毛饮血的原始人时代,是野兽还是动物谁改变了他们的秉性,罪孽啊罪孽!          当我心境还未平静,他又讲出一个更揪心彻肝的故事:“清河农场到底饿死多少人,谁也说不清楚队上干部发现你要死了,就送到场部卫生所死亡队去排队等候,我也被送去了一天,有个难友要死了,却老是咽不下这口气,望看枕头边的空碗出神恰好,这时一个干部打从旁边经过,他吃力地坐起来鼓足勇气哀求:报告干部,我要死了,死前想吃碗热汤面,政府能不能宽大宽大”这个干部还算有点人性,动了恻忍之心,特批伙房给他煮碗热汤面他端着热汤面,唏里虎努一口就吞了下去大概饿久了肠子太细,噌一声,断了,热汤面哇哇哇地吐一地面吐完,人也就死了这时,睡在他旁边一个等死的难友,猛地跳下床,爬在地上把他吐出的面条,一根一根拣来吃了……”          我听得几乎要呕吐,说不出是是难过还是同情,竟然怔住了人,万物之灵的人,有人格有尊严的人,难道如此下作吗是谁毁了他们,改变了他们,使他们变成狗,,变成猪,没有丁点人的价值!他见我听得专注,接着又讲了几个小故事学工的人都很细心,近似作家观察生活的细腻,不然机械灵敏度何以达到万分之一的精密他说:“清华老同学马丁和我铺埃铺,早锇成皮包骨头的人,一走路就喘,有时只能抱着腿一步一步往前移一天收工回队,掉在后面好远好远,管教干部骂他耍死狗他不申辩,回到工棚连打饭都没有力气,只好托人帮打,打回饭来他已经咽气了那阵农场每天都要死不少人,埋人组埋不过来,得排轮次我陪着死了的他睡了三天三夜,也怪,一点不怕,人到这分上了,哪还有恐惧感,一天只想着吃,盼看吃,吃、吃、吃,成了生命中第一要素可农场就不给我们吃饱,说艰苦才能改造好思想”说到这里他停了会儿,竭力从记忆的库存中搜索出一大串死亡名单:“清华同学陆洁清也是饿死在农场的,时间是1969年9月16日,我去清理遗物箱中只有一顶皮帽子,是他读书时家里寄来的;还有王庭相锇得来一路走,就一路扯路边野草草填肚子,后来也锇死在我身边;还有……”          一个个悲惨的故事,一桩桩酷烈的追寻,我实在写不下去,望着窗外仍阴沉沉的天,想着何时云开雾散,满地阳光今日中国有“满清”天下之喻,中共不少当权者都出自清华学子,不知他们可否知道学兄、学长有如此惨痛的经历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反右斗争”五十年后的今天,出身清华,贵为中华人民共华国主席的胡锦涛先生,为什么竟不让人们去追思亲人,祭奠亡灵拒绝回忆,拒绝悼念难道绝拒就能掩盖历史吗今天的历史是昨天的现实,今天的现实是明天的历史,不能遗忘啊!          右派都有敬业精神,爱国家爱人民的精英他出身书香门第,成长于江南水乡,自幼聪明过人,小学未毕业就进入初中,一路高分成绩入选清华,报国良愿竟成灾难!他此生到底错在哪里我想去想来,可能出在父亲的取名上他第一个读书名字叫殷畅宙,畅宙畅宙,中国人怎么能去畅游遨翔宇宙这不翻天了吗!中国人,特别是五十年代的年轻人,只能做社会主义制度的“螺丝钉”,党的“驯服工具”有鉴此于,“右派改正”后,他更名为殷惕生名字怪怪,哲理很深,就是要不忘记我们生活在社会主义国家,这是个讲政治、讲服从的国家,遍地是眼睛,各处是耳朵,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处处警惕地生活,不能再“畅宙”了!所以几十年来,他从未向人诉说过冤屈,更未对有过的不幸遭遇表示不满,总是认认真真教书,小心翼翼做人,说话细声细语,连咳嗽也不敢放开喉咙,好不容易熬到退修前的1999年,才评上个高级中学教师职称所幸一双儿女成材,女儿就读华东师大,是江苏全省的高考状元;儿子学软件,成续裴然,而今均在美国工作为什么有才华的要去国外,我想与父亲遭遇无不有关系吧他(她)们不能再重陷复辙,虚掷青春,人生有几个二十年他被关押“改造”整整二十二年今日中共为了取信于名,虽然羞羞答答提出“以人为本”的“和谐社会”,而却不去消除解决历史积怨,不补发拖欠的工资,